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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夫·托尔斯泰 忏悔录 卷十六

列夫·托尔斯泰 忏悔录 by 列夫·托尔斯

列夫·托尔斯泰忏悔录卷十六

我不再怀疑,而是完全确信,我所赞成的那种信仰不完全是真理。要是在过去,我会说,一些教义都是虚伪的,而现在就不能这样说。全体人民认识了真理,这是无疑的,不然他们便不能生存。此外,对真理的这种认识我已经能够理解,我已经以此为生并感到了它的正确,但其中也有错误,在这方面我不能怀疑。过去使我讨厌的一切现在都活生生地呈现在我眼前。虽然我也看到,在人民那里使我讨厌的谬误的成分要比在教会里的人身上少一些——我毕竟看到,在人民的宗教信仰中谬误是和真理混杂在一起的。

谬误和真理的根源在哪里呢?无论是谬误还是真理,都是由所谓教会传下来的。谬误和真理都包含在传说中,在所谓神话和《圣经》中。

我不得不去研究、探讨《圣经》和神话,这种探讨直到目前都令我十分害怕。

我着手研究我曾经当作无用之物而不屑一瞥的神学。当时它被我认为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话,当时我周围的一切生活现象在我看来都很明了并充满意义;就是现在我也非常乐意抛弃那些为健全的头脑所不能接受的东西,但没有别的出路。因为在这一教义的基础之上,或者与它紧密相连,建立着被我认识了的生命意义的唯一认识。无论它给我这老练而清醒的头脑的印象如何怪诞,但这是惟一的得救的希望。要小心地、仔细地研究它,以便理解它,甚至不是像我理解科学原理那样去理解。由于我了解宗教信仰的特点,我对此并不追求,也不能去追求。我并不指望一切都能解释。我知道一切的解释象一切的本源那样,应该隐在无限之中。但我希望能理解到这样的程度,以便能够确定必然无法解释的东西。我希望,一切无法解释的东西之所以如此,并不是由于我的理智的要求不正确(它们是正确的,离开了它们我什么也不能理解),而是由于我看到了自己的理智有局限。我希望理解到这样的程度,使任何一种无法解释的原理在我的想象中是一种理智的必然性,而不是一种一定要相信的义务。

教义中存在真理,这我并不怀疑;但其中有谬误,这也是毫无疑问的。因此我应该找出真理和谬误,并把它们区分开来。我现在就着手做这件事。在教义中我找到了什么谬误,什么真理,得出什么结论,将构成这篇作品的其余部分。这篇作品如果还有价值,对一些人有益,以后大概会在某个刊物上发表。

这是我三年前写成的。

由于现在重读印出来的这一部分,我常常回想我当时的思路和感觉,因而最近做了一

个梦。我认为这个梦以精炼生动的形式表现了我所体验过的和描述的全部内容,因此我想,对于已经理解我的人们来说,叙述这个梦将使写得冗长、占了很大篇幅的内容汇成一个统一体,易于理解,形象鲜明。这个梦是这样的:我发现我躺在床上。我既不感到舒服,也不觉得难受,只是仰面躺着。但我开始思考,我躺着是否舒服,我就觉得腿上似乎不大舒服,不知是床短了些,还是不平,总之是有点不舒服。我挪了挪,同时又开始想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问题——我躺得怎样和躺在哪儿。我察看了床垫之后发现,我睡在系在床沿边上的、由绳索编成的吊带上。我的脚搁在一条吊带上,小腿在另一条吊带上,因而腿感到不舒服。我不晓得怎么会知道这些吊带是可以移动的。我用两脚将靠边的一条吊带推远些。我觉得,这样可能舒服一点。但我把它踢得太远了,想用脚把它攫住,但这个动作使得小腿下面另一根吊带也滑掉了,于是我的两腿悬空了。我挪动全身,想躺得好些,我也充满信心,以为马上可以弄好。可是挪动一下以后,我身子下面的一些吊带滑掉了,也弄乱了,我看到事情很糟糕。我身子的下半部向下滑去,悬空挂着,两脚也不着地。我只是依靠脊背的上半部支撑着,我不仅觉得不舒服,甚至有点毛骨悚然。这时候我才问自己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我问自己:我在哪儿,躺在什么上面?我开始环顾四周,首先朝下看,看我的身子悬空挂着的地方,看我即将掉下去的地方。

我朝下一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不是处在高耸入云的塔顶或山颠那样的高度,而是处在我从来也无法想象的高度上。

我甚至不清楚,在那下面,在我悬空挂着也能掉下去的无底深渊中,我看见了什么。

我的心紧缩起来,我感到恐惧。朝那儿看很可怕。如果我朝那儿看,我感到,我将从最后几根吊带上滑下去摔死。我不去看,但不看更糟,因为我在想,如果我从最后几根吊带上滑下去的话,结果会怎样。而且我感到,因为恐惧,我正在失去最后的支持点,慢慢地从背上往下滑去。只要一瞬间,我就会掉下去。这时候我产生一个想法:这不可能是真的。这是一个梦。快醒过来吧。我拼命想醒过来,但我做不到。怎么办?怎么办?——我问自己并向上看去。上面也是深邃无底。我看着深邃莫测的天空,竭力忘却下面的无底深渊,真的,我渐渐忘了。下面的无限性使我讨厌和害怕,上面的无限性使我感兴趣和坚定。我就这样靠身子下面几根尚未滑掉的吊带悬挂在深渊上。我知道我挂在空中,但我只看上面,我的恐惧便消失了。像通常在睡梦中那样,有个声音说:"注意,就是这个!"于是我一直看着深邃莫测的天空,感到内心平静下来,记得过去的一切,也想起了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我怎样挪动双脚,怎样挂在空中,怎样通过观察天空摆脱了恐惧的感觉。于是我问自己:现在怎样了?我还像过去那样挂在空中吗?我不是察看四周,而是以全身去感觉我所依靠的支点。我发现,我已经不是悬空挂着,也不往下掉落了,而是稳稳当当的。我问自己,怎么会稳当的,我摸索着,察看周围的情况,我看见,在我下面,我身子的中央有一根吊带,当我向上看的时候,我躺在吊带上保持了最稳定的平衡,原先就是躺在这条吊带上的。这时候,象在睡梦中常有的那样,我觉得我躺在上面的那种办法非常自然,明白,不容置疑,虽然在现实中这种办法是毫无意义的。我在梦中甚至感到惊讶,我以前怎么会不理解。原来在我床头有一根柱子,这根柱子的牢固性是毫无疑问的,虽然这根细长的柱子并没有任何支架。后来又发现从柱子上挂下来的绳圈似乎做得很巧妙,同时也很简单,如果身子的中段躺在绳圈上并向上看,那么根本不会产生往下掉的问题。这一切对我来说非常清楚,我很高兴,也安心了,好像有人对我说:你可要小心,要记住。于是我就醒过来了。

[翻译]冯增义

[出版]华文出版社

(全书已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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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夫·托尔斯泰忏悔录卷十六 我不再怀疑,而是完全确信,我所赞成的那种信仰不完全是真理。要是在过去,我会说,一些教义都是虚伪的,而现在就不能这样说。全体人民认识了真理,这是无疑的,不然他们便不能生存。此外,对真理的这种认识我已经能够理解,我已经以此为生并感到了它的正确,但其中也有错误,在这方面我不能怀疑。过去使我讨厌的一切现在都活生生地呈现在我眼前。虽然我也看到,在人民那里使我讨厌的谬误的成分要比在教会里的人身上少一些——我毕竟看到,在人民的宗教信仰中谬误是和真理混杂在一起的。 谬误和真理的根源在哪里呢?无论是谬误还是真理,都是由所谓教会传下来的。谬误和真理都包含在传说中,在所谓神话和《圣经》中。 我不得不去研究、探讨《圣经》和神话,这种探讨直到目前都令我十分害怕。 我着手研究我曾经当作无用之物而不屑一瞥的神学。当时它被我认为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话,当时我周围的一切生活现象在我看来都很明了并充满意义;就是现在我也非常乐意抛弃那些为健全的头脑所不能接受的东西,但没有别的出路。因为在这一教义的基础之上,或者与它紧密相连,建立着被我认识了的生命意义的唯一认识。无论它给我这
老练而清醒的头脑的印象如何怪诞,但这是惟一的得救的希望。要小心地、仔细地研究它,以便理解它,甚至不是像我理解科学原理那样去理解。由于我了解宗教信仰的特点,我对此并不追求,也不能去追求。我并不指望一切都能解释。我知道一切的解释象一切的本源那样,应该隐在无限之中。但我希望能理解到这样的程度,以便能够确定必然无法解释的东西。我希望,一切无法解释的东西之所以如此,并不是由于我的理智的要求不正确(它们是正确的,离开了它们我什么也不能理解),而是由于我看到了自己的理智有局限。我希望理解到这样的程度,使任何一种无法解释的原理在我的想象中是一种理智的必然性,而不是一种一定要相信的义务。 教义中存在真理,这我并不怀疑;但其中有谬误,这也是毫无疑问的。因此我应该找出真理和谬误,并把它们区分开来。我现在就着手做这件事。在教义中我找到了什么谬误,什么真理,得出什么结论,将构成这篇作品的其余部分。这篇作品如果还有价值,对一些人有益,以后大概会在某个刊物上发表。 这是我三年前写成的。 由于现在重读印出来的这一部分,我常常回想我当时的思路和感觉,因而最近做了一 个梦。我认为这个梦以精炼生动的
形式表现了我所体验过的和描述的全部内容,因此我想,对于已经理解我的人们来说,叙述这个梦将使写得冗长、占了很大篇幅的内容汇成一个统一体,易于理解,形象鲜明。这个梦是这样的:我发现我躺在床上。我既不感到舒服,也不觉得难受,只是仰面躺着。但我开始思考,我躺着是否舒服,我就觉得腿上似乎不大舒服,不知是床短了些,还是不平,总之是有点不舒服。我挪了挪,同时又开始想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问题——我躺得怎样和躺在哪儿。我察看了床垫之后发现,我睡在系在床沿边上的、由绳索编成的吊带上。我的脚搁在一条吊带上,小腿在另一条吊带上,因而腿感到不舒服。我不晓得怎么会知道这些吊带是可以移动的。我用两脚将靠边的一条吊带推远些。我觉得,这样可能舒服一点。但我把它踢得太远了,想用脚把它攫住,但这个动作使得小腿下面另一根吊带也滑掉了,于是我的两腿悬空了。我挪动全身,想躺得好些,我也充满信心,以为马上可以弄好。可是挪动一下以后,我身子下面的一些吊带滑掉了,也弄乱了,我看到事情很糟糕。我身子的下半部向下滑去,悬空挂着,两脚也不着地。我只是依靠脊背的上半部支撑着,我不仅觉得不舒服,甚至有点毛骨悚然。这时候我才问自己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
。我问自己:我在哪儿,躺在什么上面?我开始环顾四周,首先朝下看,看我的身子悬空挂着的地方,看我即将掉下去的地方。 我朝下一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不是处在高耸入云的塔顶或山颠那样的高度,而是处在我从来也无法想象的高度上。 我甚至不清楚,在那下面,在我悬空挂着也能掉下去的无底深渊中,我看见了什么。 我的心紧缩起来,我感到恐惧。朝那儿看很可怕。如果我朝那儿看,我感到,我将从最后几根吊带上滑下去摔死。我不去看,但不看更糟,因为我在想,如果我从最后几根吊带上滑下去的话,结果会怎样。而且我感到,因为恐惧,我正在失去最后的支持点,慢慢地从背上往下滑去。只要一瞬间,我就会掉下去。这时候我产生一个想法:这不可能是真的。这是一个梦。快醒过来吧。我拼命想醒过来,但我做不到。怎么办?怎么办?——我问自己并向上看去。上面也是深邃无底。我看着深邃莫测的天空,竭力忘却下面的无底深渊,真的,我渐渐忘了。下面的无限性使我讨厌和害怕,上面的无限性使我感兴趣和坚定。我就这样靠身子下面几根尚未滑掉的吊带悬挂在深渊上。我知道我挂在空中,但我只看上面,我的恐惧便消失了。像通常在睡梦中那样,有个声音说:&q
uot;注意,就是这个!"于是我一直看着深邃莫测的天空,感到内心平静下来,记得过去的一切,也想起了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我怎样挪动双脚,怎样挂在空中,怎样通过观察天空摆脱了恐惧的感觉。于是我问自己:现在怎样了?我还像过去那样挂在空中吗?我不是察看四周,而是以全身去感觉我所依靠的支点。我发现,我已经不是悬空挂着,也不往下掉落了,而是稳稳当当的。我问自己,怎么会稳当的,我摸索着,察看周围的情况,我看见,在我下面,我身子的中央有一根吊带,当我向上看的时候,我躺在吊带上保持了最稳定的平衡,原先就是躺在这条吊带上的。这时候,象在睡梦中常有的那样,我觉得我躺在上面的那种办法非常自然,明白,不容置疑,虽然在现实中这种办法是毫无意义的。我在梦中甚至感到惊讶,我以前怎么会不理解。原来在我床头有一根柱子,这根柱子的牢固性是毫无疑问的,虽然这根细长的柱子并没有任何支架。后来又发现从柱子上挂下来的绳圈似乎做得很巧妙,同时也很简单,如果身子的中段躺在绳圈上并向上看,那么根本不会产生往下掉的问题。这一切对我来说非常清楚,我很高兴,也安心了,好像有人对我说:你可要小心,要记住。于是我就醒过来了。 [翻
译]冯增义 [出版]华文出版社 (全书已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