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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竞技场

生与死(又名:墓窟血证士) by 未知

屠杀成了罗马人的节日。

这一天是罗马的重要节期。浩浩人流从各个方向涌向一个共同的目的地。翻过卡彼托山,穿越市政广场,经过和平圣殿、泰图斯拱门和帝国皇宫,他们继续向前走去,一直来到竞技场,涌进竞技场上百个大门,然后消失在里面。

这里呈现出令人惊异的场景:角斗场铺张在大竞技场的中央,四周环绕着无数排座位,一直升到外墙的顶上,有一百多英尺高。座位上挤坐了各个阶层、各种年龄的人。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放眼望去,只见长长一串冷酷的面孔,从高处的座位上逐级倾降下来,形成了一幕别处无法相提并论的景像。人们揣测,比起其它任何一个地方来,它都更使目睹这一场景的人肃然起敬。十多万人在一种共同的感觉激发下,受着同样一种热情的激励,聚集到这里来。驱使他们到这里的,是他们对血的渴望。同古罗马自身这个最宏大的场景相比,我们在别的地方再无法找到对她的野蛮文明更为黯淡的报道了。

来到这里的,有曾经在对外战争中勇敢作战,对英雄壮举熟视无睹的战士,但他们对眼前这个怯懦压抑的场景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愤懑。古老家族的显贵们也来到这里,然而他们在这些残忍的场面中,却看不出任何对自己国家的荣誉的**。哲学家,诗人,祭司,当权者,这块土地上最显赫的和最低贱的人,挤满了这些座位;但是显贵们发出的喝彩声,同庶民发出的一样响亮,一样热切。当罗马人的内心都普遍屈从于残酷和暴虐的压制时,罗马还有什么指望吗?

在竞技场最显眼的地方,有一个突出的座位,狄西阿斯皇帝就坐在那里。他身旁聚集着罗马的显贵。这些人里有一群统领御兵营的军官。他们以行家的眼光审视着眼前场地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喧噪的笑声、愉快的神情以及华美的服饰,使他们成为旁人注目的对象。

我们已经介绍了开场时的景象。此时,搏战开始了。在这里表演的是肉搏格斗,其中大部分都一定会达到预期的效果,按照角斗士的勇气或技能,来引起人们不同程度的兴趣。他们的作用就是刺激观众的兴味,激发他们更强烈的渴望,并且令他们心中热切期盼将会发生更加激动人心的事件。

有一个来自毛里塔尼亚的非洲人,尤其博得了观众们的钦佩和喝彩。他有巨人般的力量和身材;他的技能看起来也与他的力量相当。他以惊人的机敏挥动着手中的短剑,就这样杀死了所有的对手。

接着,一个巴达维亚人来与他对阵,这人在身材和力量上与他完全相当。两人表演的格斗异常激烈。非洲人皮肤黄褐,一头卷发呈现出光泽,双目炯炯有神。巴达维亚人则肤色浅淡,头发金黄,浅色的眼睛异常敏锐。他们很难分出高下,几乎是棋逢对手。但是非洲人在此以前已经同别人作过一番博战,人们以为形势必定与他不利。可是比赛一开始,双方就充满勇气和热情。巴达维亚人刺出凶猛的一剑,对手机敏地闪在一边。非洲人机敏狂暴,但是他无法抵挡警觉的对手时时发出的沉着沈慎的攻击。

最后,随着一声指定的信号,格斗暂告结束,两位斗士被人带走了。这样做并不是出于怜悯或是钦佩之类的感情,而只是因为人们敏锐地洞察到使罗马公众得到满足的最佳途径。人们明白,最终这两位斗士还会回到这里来。

接着,一大群人被带进场来。他们都以短剑为武装。片刻之间,他们开始动手攻击。这可不是两方对阵,而是一场混战,每一个人在战斗中向自己旁边的人发起进攻。这样的场面是最为残酷的,也是最令人激动不已的。像这样的搏斗常常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造成最大数量的伤亡。竞技场上顿时呈现出极度混乱的场面。五百名全都处在生命和体力的最旺盛期的武装斗士混乱地斗作一团。有时他们全部联合成一个密集的队形,有时又会迅速分成四处散布的个体,在格斗的场地上堆起大量的尸体。但是,这些人又会再次以毫无衰减的狂怒互相攻击;独立的格斗会在四处再度发生,在各自格斗中得胜的人会冲进来与其他人继续搏斗,直到最后的幸存者再一次聚集成为互相攻击的一群。

他们的格斗终于越来越弱了。五百人中只剩下一百人,而这些人也都是疲乏已极,伤痕累累。这时忽然发出了一声信号,有两个人跳进格斗场,从相反的方向冲进格斗的人群中。这两人是先前相互格杀的非洲人和巴达维亚人。他们已经恢复了体力,开始向面前这些精疲力尽的可怜人发起进攻。这些人已没有勇力配合作战,更无力抵抗。格斗变成了一场大屠杀。两个巨人毫不留情地左右杀戮,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笔直地站在场地上。无数观众发出的喝彩声响雷般贯入他们的耳中。

紧接着,这两人又开始互相攻击,吸引了观众们的注意。与此同时,受伤的人和被杀死的人都被抬下场去。格斗仍然同先前一样凶猛。非洲人灵活机敏,巴达维亚人小心谨慎。最后,非洲人凶猛地一刺,巴达维亚人躲开了,然后闪电般地还击。非洲人向后一跳,手中的剑丢落在地。但他还是太迟了,因为对手的剑已经刺中了他的左臂。他倒下的时候,十多万观众中发出了欢呼声。但这还不是最终的结局,因为就在得胜者注视着自己的牺牲品时,场外的人冲进来,把受伤的人拉了出去。然而,罗马人知道,受伤的人自己也知道,这样作绝不是因为怜悯。他只不过是再苟延存活一会儿,最终的命运确定无疑。

一位年轻的军官对前面说到的御兵营军官队伍中的同伴说:「马基鲁斯,那个巴达维亚人真是个技能超群的斗士」。

他的同伴回答说:「确实是这样,罗库路斯。我觉得以前从没有见到过这么出色的斗士。的确,他们两个都比一般的斗士更出众」。

「可是他们还有一个比场内任何一个人都更加出色的人」。

「哦,是谁呢?」

「角斗士麦塞尔。我想他大概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斗士了。」

「我听说过他。你以为他今天会全力以赴吗?」

「我想是这样。」

简短的谈话被囚禁着野兽的牢笼中发出的嘈杂的喧闹声打断了。那是一种凶猛凄惨的叫声,像是最凶残的野兽在饥饿已极时发出来的。

不久,铁栅被人从上面吊起来,一只猛虎大踏步地走进角斗场。这只虎是从非洲运来的,准确地说,从那里买来没几天。它已经三天没有进食。饥饿和监禁已经把它的凶暴推进到可怖的地步,让人一见毛骨悚然。它摇摆着尾巴,绕角斗场走着,用充血的双目紧盯着观众。但是观众的注意力不久就转移到另一个对象。一个人忽然从对面冲进角斗场地。这人没有穿着盔甲,像所有的角斗士一样赤露身体,只不过带了一条腰带。他手中照例握着短剑,以稳健的步伐向场地中央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人身上。数不清的观众叫喊着:「麦塞尔!麦塞尔!」

老虎立刻紧盯着他,发出了短促凶猛的充满恐惧的低吼。麦塞尔一动不动地站着,双目平静地凝视着这只野兽。老虎比先前更加狂暴地摇摆着尾巴,向他跳过去。最后,猛虎弯腰低头,然后猛地一跳,径直向麦塞尔扑去。但是,麦塞尔已经作好了准备。他象一道闪电般地飞快地移向左边,就在猛虎落在地上的时候,他迅速而敏捷地直刺猛虎的心脏。这是致命的一击。庞大的野兽从头到脚剧烈地抖动着,四肢蜷缩在一起,发出最后一声怒吼,听起来就象是人类绝望的叫声,然后倒在沙地上死了。

观众的喝彩声就像是一声响雷,再一次从四面爆发出来。

马基鲁斯叫喊着:「太妙了!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像麦塞尔这么好的技术。」

他的朋友答到:「毫无疑问,他始终都是斗志旺盛。」

但是,就在猛虎的尸体被人抬出去时,铁栅那边又发出忮嘎的响声,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到那里。这次从栅栏里走出来一只狮子。它缓慢地向前走着,在场地上四处张望,仿佛是觉得意外。它的身材在同类中是最庞大的,是为某些优秀的角斗士长期豢养的。看起来它完全敌得过先它而出的猛虎。在它身边,麦塞尔就像是个孩子。

这只狮子已经禁食很久了,但是它并没有表现出猛虎那样的狂怒。它穿过场地,小跑着绕了场地一周,仿佛是在设法逃避。因为看到每一面都是封闭的,于是它最后又退回到场地中央,把脸贴近地面,发出一声深沉而响亮的长吼,使用来构筑竞技场的笨重石块在这吼声中颤抖着。

麦塞尔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脸上的肌肉一动不动。他的头高昂着,依旧带着警惕的表情,手中禁握住剑作好准备。最后,狮子完全转向他这边。野兽和人面对面站着,互相凝视着。但是麦塞尔平静的凝视似乎令狮子充满了愤怒。它开始向后倒退,毛发和尾巴都直立起来,摇摆鬃毛,蜷起身体准备作可怕的一跃。

观众们着迷似地站起身来。的确,这是值得他们注目的场景。

狮子微暗的身影飞快地移动着,角斗士照例采用他惯常的策略,跳到旁边,狠命一刺。但这次他的剑只刺中了狮子的肋旁。剑从他的手中脱落了。狮子只是受了轻伤,这一刺不过是把它的狂怒刺激到了极点。

然而,在这个可怕的时刻,麦塞尔一点也没有丧失自己的沉着。他此时已经完全没有武装,赤手空拳站在狮子的面前,等待着野兽发起进攻。狮子一再扑跃,但是每次都被机警的角斗士避开了。角斗士灵巧地移动身体,设法靠近自己的武器掉落的地方,重新把剑握在手中。他握着自己的短剑,等待狮子的最后一跃。狮子仍像先前那样扑下来,但这次麦塞尔瞄得很准。短剑刺穿了狮子的心脏。庞大的野兽倒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它再一次站起来,跑过圆形场地,随着最后一声怒吼,在进来时曾经走过的栅栏旁倒下死了。

麦塞尔这时被人带走了。先前的巴达维亚人又重新上场。罗马人需要变换样式。一只小虎被放进来与巴达维亚人对阵,被他击败了。接着一只狮子又被放进来与他对阵。这只狮子尽管只有极普通的身量,但却极为凶猛。很显然,巴达维亚人完全不能和麦塞尔相提并论。狮子一跃,被他的剑刺伤,但它又一次发起进攻,抓住了对手,把他撕成了碎片。紧接着麦塞尔又被人带进来,轻而易举杀死了这只狮子。

就在麦塞尔站在那里接受观众的喝彩时,一个人从对面走进场来。那人是先前的非洲人。他的胳膊没有包扎,只是垂在身边,沾满了鲜血。他痛苦地迈步向麦塞尔走来。罗马人知道,他被送出来就是要被杀掉。这个可怜的人也知道这一点,因为当他走近自己的对手时,手中的剑掉了。他拼命喊着:

「快动手吧!杀死我,让我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让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麦塞尔后退一步,丢掉了手中的短剑。观众们大吃一惊,感到十分诧异。更让他们吃惊的是,麦塞尔转身面向皇帝,伸出了双手。

他喊到:「奥古士都皇帝啊,我是个基督徒。我愿与野兽搏斗,但我不愿举手伤害我的同伴。我宁死也不愿杀人。」

于是观众中发出了嘈杂的低语声。马基鲁斯叫到:「他说什么?基督徒是怎么回事?」

罗库路斯说:「我听说他还在牢房里时,曾经有一些卑鄙的基督徒访问过他,他就加入了不值一提的基督教派。基督教派都是由人类中的渣滓组成的。他很可能也成了一名基督徒。」

「他宁死也不愿战斗吗?」

「这些狂热分子总是这样。」

暴怒取代了狂热的观众心中的惊异。他们愤怒的是,一个普通的角斗士竟然敢叫他们大失所望。场内的看守也冲进来干预了。战斗必须进行下去。如果麦塞尔不愿作战的话,他就必须承担责任。

但是他的态度十分坚决。他赤手空拳向那个非洲人走去。本来他一拳就可以解决这个非洲人。非洲人的脸上流露出恶魔一般的神情。他凶恶的双目闪烁着惊讶、欣喜和得意。他紧握着手中的短剑,刺向麦塞尔的胸膛。

「主耶稣啊,请你接受我的灵魂──」这句话随即浸没在血泊之中。这谦卑的,但却是为基督作出的大胆的见证,从地上消失了,加入了高贵的血证士的行列。

马基鲁斯问道:「这样的场面常常发生吗?」

「只要基督徒一出场就会发生。他们敢于与无数的野兽搏斗。年轻姑娘也会坚定地与狮子猛虎较量。但是这些疯子中间没有一个愿意和人交战。观众对麦塞尔感到非常失望。他是所有角斗士中的佼佼者。但是因为作了基督徒,他作起事来简直像是一个白痴。」

马基鲁斯说:「那肯定是一种奇特的宗教,要么怎么能叫一个普通的角斗士这样作呢?」

「你会有机会对这个教门的事作更多的了解的」。

「怎么会呢?」

「你没有听说吗?皇上已经授权你把这些基督徒从地下挖出来。他们都下到地下墓窟中去了,但是他们一定会被找出来的」。

「我觉得他们人数很多。今天早上有五十个人被烧死了」。

「上星期还有一百人被斩首。可是这毫无用处。这座城市到处都有基督徒。皇上已经下决心完全恢复旧教。因为基督徒的出现,帝国已经开始堕落了。皇帝陛下下决心彻底消灭他们。他们是一场灾祸,必须受到这样的对待。你不久就会明白的」。

「我来罗马的时间不长,不了解这些情况」。马基鲁斯谦虚地说。「我并不真正了解基督徒的信仰。我差不多听到了所有归咎于他们的所有罪名。但是,如果确实象你说的那样,我倒情愿找机会了解一些情况」。但是此刻另一个场面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一位老者被带到场地里。他弯着腰,头发因年老而呈现出灰白色。他的出现引起了观众的嘲笑,尽管他那威严的面容和高贵的仪表只会令人产生钦慕之意。随着笑声和哄闹声传入他的耳中,他抬起头来,说了几句话。

马基鲁斯问道:「这人是谁」?

「他叫亚利山大,是可恶的基督教派中的一位教师。他太顽固了,所以他也不会改变」。

「嘘,他正在说话」。

老人说:「罗马人啊,我是基督徒。我的神为我献出了自己的宝血,所以我也愿意为他舍弃我自己的生命」。

从狂热的观众中间发出来的响亮的笑骂声淹没了他的声音。响声还没有平息,三只黑豹向他扑过来。他两手抱在一起,仰望着天国,双唇蠕动着仿佛是在默默的祷告。猛兽把他扑倒在地,倾刻就把他撕成碎片。

接着又有一群野兽被带进场地。它们绕着围栏蹦跳,向栅栏扑跃,因为暴怒而互相攻击。这是一个骇人听闻的场面。

一群孤弱的囚犯被残忍地推到场地的中央。这一群人里面,大多数是少女。她们被送进角斗场,是为了满足野蛮的罗马民众嗜血的热情而被供作牺牲。这个场景在任何一个一切慈悲的情感尚未泯灭的心灵中都会激起怜悯之情。

但是在罗马,同情心是没有地位的。因为懦弱和恐惧,这些少女在面临这样一种可怖的死亡时,表露出了人类本能的弱点。但是稍过了一会儿,信心就重新恢复了力量,使她们战胜了一切恐惧。当野兽意识到场地上有自己的掳物时,就开始向她们逼近。这些少女手牵着手,抬起双眼仰望天国,唱起一首庄严的圣歌,歌声清晰的、异常甘美的升上天国:

「他爱我们,用自己的血使我们脱离罪恶,

又使我们成为国民,作他父的祭司。

但愿荣耀、权能归给他,直到永永远远。

哈利路亚,阿门!」

歌声一个接一个地浸没在鲜血、痛苦和死亡之中。痛苦的叫声一个接一个地与赞美的歌声交织在一起。这些纯洁的少女在痛苦的压制下如此英勇,面对死亡依然忠诚不渝,用自己的歌声来面对死亡,将这歌声与在高处得救赎的众人所发出的赞美融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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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杀成了罗马人的节日。这一天是罗马的重要节期。浩浩人流从各个方向涌向一个共同的目的地。翻过卡彼托山,穿越市政广场,经过和平圣殿、泰图斯拱门和帝国皇宫,他们继续向前走去,一直来到竞技场,涌进竞技场上百个大门,然后消失在里面。这里呈现出令人惊异的场景:角斗场铺张在大竞技场的中央,四周环绕着无数排座位,一直升到外墙的顶上,有一百多英尺高。座位上挤坐了各个阶层、各种年龄的人。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放眼望去,只见长长一串冷酷的面孔,从高处的座位上逐级倾降下来,形成了一幕别处无法相提并论的景像。人们揣测,比起其它任何一个地方来,它都更使目睹这一场景的人肃然起敬。十多万人在一种共同的感觉激发下,受着同样一种热情的激励,聚集到这里来。驱使他们到这里的,是他们对血的渴望。同古罗马自身这个最宏大的场景相比,我们在别的地方再无法找到对她的野蛮文明更为黯淡的报道了。来到这里的,有曾经在对外战争中勇敢作战,对英雄壮举熟视无睹的战士,但他们对眼前这个怯懦压抑的场景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愤懑。古老家族的显贵们也来到这里,然而他们在这些残忍的场面中,却看不出任何对自己国家的荣誉的**。哲学家,诗人,祭司,当权者,这块土地上最
显赫的和最低贱的人,挤满了这些座位;但是显贵们发出的喝彩声,同庶民发出的一样响亮,一样热切。当罗马人的内心都普遍屈从于残酷和暴虐的压制时,罗马还有什么指望吗?在竞技场最显眼的地方,有一个突出的座位,狄西阿斯皇帝就坐在那里。他身旁聚集着罗马的显贵。这些人里有一群统领御兵营的军官。他们以行家的眼光审视着眼前场地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喧噪的笑声、愉快的神情以及华美的服饰,使他们成为旁人注目的对象。我们已经介绍了开场时的景象。此时,搏战开始了。在这里表演的是肉搏格斗,其中大部分都一定会达到预期的效果,按照角斗士的勇气或技能,来引起人们不同程度的兴趣。他们的作用就是刺激观众的兴味,激发他们更强烈的渴望,并且令他们心中热切期盼将会发生更加激动人心的事件。有一个来自毛里塔尼亚的非洲人,尤其博得了观众们的钦佩和喝彩。他有巨人般的力量和身材;他的技能看起来也与他的力量相当。他以惊人的机敏挥动着手中的短剑,就这样杀死了所有的对手。接着,一个巴达维亚人来与他对阵,这人在身材和力量上与他完全相当。两人表演的格斗异常激烈。非洲人皮肤黄褐,一头卷发呈现出光泽,双目炯炯有神。巴达维亚人则肤色浅淡,头发金黄,浅色的眼睛异
常敏锐。他们很难分出高下,几乎是棋逢对手。但是非洲人在此以前已经同别人作过一番博战,人们以为形势必定与他不利。可是比赛一开始,双方就充满勇气和热情。巴达维亚人刺出凶猛的一剑,对手机敏地闪在一边。非洲人机敏狂暴,但是他无法抵挡警觉的对手时时发出的沉着沈慎的攻击。最后,随着一声指定的信号,格斗暂告结束,两位斗士被人带走了。这样做并不是出于怜悯或是钦佩之类的感情,而只是因为人们敏锐地洞察到使罗马公众得到满足的最佳途径。人们明白,最终这两位斗士还会回到这里来。接着,一大群人被带进场来。他们都以短剑为武装。片刻之间,他们开始动手攻击。这可不是两方对阵,而是一场混战,每一个人在战斗中向自己旁边的人发起进攻。这样的场面是最为残酷的,也是最令人激动不已的。像这样的搏斗常常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造成最大数量的伤亡。竞技场上顿时呈现出极度混乱的场面。五百名全都处在生命和体力的最旺盛期的武装斗士混乱地斗作一团。有时他们全部联合成一个密集的队形,有时又会迅速分成四处散布的个体,在格斗的场地上堆起大量的尸体。但是,这些人又会再次以毫无衰减的狂怒互相攻击;独立的格斗会在四处再度发生,在各自格斗中得胜的人会冲进来与其他人
继续搏斗,直到最后的幸存者再一次聚集成为互相攻击的一群。他们的格斗终于越来越弱了。五百人中只剩下一百人,而这些人也都是疲乏已极,伤痕累累。这时忽然发出了一声信号,有两个人跳进格斗场,从相反的方向冲进格斗的人群中。这两人是先前相互格杀的非洲人和巴达维亚人。他们已经恢复了体力,开始向面前这些精疲力尽的可怜人发起进攻。这些人已没有勇力配合作战,更无力抵抗。格斗变成了一场大屠杀。两个巨人毫不留情地左右杀戮,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笔直地站在场地上。无数观众发出的喝彩声响雷般贯入他们的耳中。紧接着,这两人又开始互相攻击,吸引了观众们的注意。与此同时,受伤的人和被杀死的人都被抬下场去。格斗仍然同先前一样凶猛。非洲人灵活机敏,巴达维亚人小心谨慎。最后,非洲人凶猛地一刺,巴达维亚人躲开了,然后闪电般地还击。非洲人向后一跳,手中的剑丢落在地。但他还是太迟了,因为对手的剑已经刺中了他的左臂。他倒下的时候,十多万观众中发出了欢呼声。但这还不是最终的结局,因为就在得胜者注视着自己的牺牲品时,场外的人冲进来,把受伤的人拉了出去。然而,罗马人知道,受伤的人自己也知道,这样作绝不是因为怜悯。他只不过是再苟延存活一会儿,最
终的命运确定无疑。一位年轻的军官对前面说到的御兵营军官队伍中的同伴说:「马基鲁斯,那个巴达维亚人真是个技能超群的斗士」。他的同伴回答说:「确实是这样,罗库路斯。我觉得以前从没有见到过这么出色的斗士。的确,他们两个都比一般的斗士更出众」。「可是他们还有一个比场内任何一个人都更加出色的人」。「哦,是谁呢?」「角斗士麦塞尔。我想他大概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斗士了。」「我听说过他。你以为他今天会全力以赴吗?」「我想是这样。」简短的谈话被囚禁着野兽的牢笼中发出的嘈杂的喧闹声打断了。那是一种凶猛凄惨的叫声,像是最凶残的野兽在饥饿已极时发出来的。不久,铁栅被人从上面吊起来,一只猛虎大踏步地走进角斗场。这只虎是从非洲运来的,准确地说,从那里买来没几天。它已经三天没有进食。饥饿和监禁已经把它的凶暴推进到可怖的地步,让人一见毛骨悚然。它摇摆着尾巴,绕角斗场走着,用充血的双目紧盯着观众。但是观众的注意力不久就转移到另一个对象。一个人忽然从对面冲进角斗场地。这人没有穿着盔甲,像所有的角斗士一样赤露身体,只不过带了一条腰带。他手中照例握着短剑,以稳健的步伐向场地中央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人身上。数不清的观众叫
喊着:「麦塞尔!麦塞尔!」老虎立刻紧盯着他,发出了短促凶猛的充满恐惧的低吼。麦塞尔一动不动地站着,双目平静地凝视着这只野兽。老虎比先前更加狂暴地摇摆着尾巴,向他跳过去。最后,猛虎弯腰低头,然后猛地一跳,径直向麦塞尔扑去。但是,麦塞尔已经作好了准备。他象一道闪电般地飞快地移向左边,就在猛虎落在地上的时候,他迅速而敏捷地直刺猛虎的心脏。这是致命的一击。庞大的野兽从头到脚剧烈地抖动着,四肢蜷缩在一起,发出最后一声怒吼,听起来就象是人类绝望的叫声,然后倒在沙地上死了。观众的喝彩声就像是一声响雷,再一次从四面爆发出来。马基鲁斯叫喊着:「太妙了!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像麦塞尔这么好的技术。」他的朋友答到:「毫无疑问,他始终都是斗志旺盛。」但是,就在猛虎的尸体被人抬出去时,铁栅那边又发出忮嘎的响声,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到那里。这次从栅栏里走出来一只狮子。它缓慢地向前走着,在场地上四处张望,仿佛是觉得意外。它的身材在同类中是最庞大的,是为某些优秀的角斗士长期豢养的。看起来它完全敌得过先它而出的猛虎。在它身边,麦塞尔就像是个孩子。这只狮子已经禁食很久了,但是它并没有表现出猛虎那样的狂怒。它穿过场地,小跑着绕了场
地一周,仿佛是在设法逃避。因为看到每一面都是封闭的,于是它最后又退回到场地中央,把脸贴近地面,发出一声深沉而响亮的长吼,使用来构筑竞技场的笨重石块在这吼声中颤抖着。麦塞尔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脸上的肌肉一动不动。他的头高昂着,依旧带着警惕的表情,手中禁握住剑作好准备。最后,狮子完全转向他这边。野兽和人面对面站着,互相凝视着。但是麦塞尔平静的凝视似乎令狮子充满了愤怒。它开始向后倒退,毛发和尾巴都直立起来,摇摆鬃毛,蜷起身体准备作可怕的一跃。观众们着迷似地站起身来。的确,这是值得他们注目的场景。狮子微暗的身影飞快地移动着,角斗士照例采用他惯常的策略,跳到旁边,狠命一刺。但这次他的剑只刺中了狮子的肋旁。剑从他的手中脱落了。狮子只是受了轻伤,这一刺不过是把它的狂怒刺激到了极点。然而,在这个可怕的时刻,麦塞尔一点也没有丧失自己的沉着。他此时已经完全没有武装,赤手空拳站在狮子的面前,等待着野兽发起进攻。狮子一再扑跃,但是每次都被机警的角斗士避开了。角斗士灵巧地移动身体,设法靠近自己的武器掉落的地方,重新把剑握在手中。他握着自己的短剑,等待狮子的最后一跃。狮子仍像先前那样扑下来,但这次麦塞尔瞄得很准。短
剑刺穿了狮子的心脏。庞大的野兽倒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它再一次站起来,跑过圆形场地,随着最后一声怒吼,在进来时曾经走过的栅栏旁倒下死了。麦塞尔这时被人带走了。先前的巴达维亚人又重新上场。罗马人需要变换样式。一只小虎被放进来与巴达维亚人对阵,被他击败了。接着一只狮子又被放进来与他对阵。这只狮子尽管只有极普通的身量,但却极为凶猛。很显然,巴达维亚人完全不能和麦塞尔相提并论。狮子一跃,被他的剑刺伤,但它又一次发起进攻,抓住了对手,把他撕成了碎片。紧接着麦塞尔又被人带进来,轻而易举杀死了这只狮子。就在麦塞尔站在那里接受观众的喝彩时,一个人从对面走进场来。那人是先前的非洲人。他的胳膊没有包扎,只是垂在身边,沾满了鲜血。他痛苦地迈步向麦塞尔走来。罗马人知道,他被送出来就是要被杀掉。这个可怜的人也知道这一点,因为当他走近自己的对手时,手中的剑掉了。他拼命喊着:「快动手吧!杀死我,让我从痛苦中解脱出来!」让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麦塞尔后退一步,丢掉了手中的短剑。观众们大吃一惊,感到十分诧异。更让他们吃惊的是,麦塞尔转身面向皇帝,伸出了双手。他喊到:「奥古士都皇帝啊,我是个基督徒。我愿与野兽搏斗,但我
不愿举手伤害我的同伴。我宁死也不愿杀人。」于是观众中发出了嘈杂的低语声。马基鲁斯叫到:「他说什么?基督徒是怎么回事?」罗库路斯说:「我听说他还在牢房里时,曾经有一些卑鄙的基督徒访问过他,他就加入了不值一提的基督教派。基督教派都是由人类中的渣滓组成的。他很可能也成了一名基督徒。」「他宁死也不愿战斗吗?」「这些狂热分子总是这样。」暴怒取代了狂热的观众心中的惊异。他们愤怒的是,一个普通的角斗士竟然敢叫他们大失所望。场内的看守也冲进来干预了。战斗必须进行下去。如果麦塞尔不愿作战的话,他就必须承担责任。但是他的态度十分坚决。他赤手空拳向那个非洲人走去。本来他一拳就可以解决这个非洲人。非洲人的脸上流露出恶魔一般的神情。他凶恶的双目闪烁着惊讶、欣喜和得意。他紧握着手中的短剑,刺向麦塞尔的胸膛。「主耶稣啊,请你接受我的灵魂──」这句话随即浸没在血泊之中。这谦卑的,但却是为基督作出的大胆的见证,从地上消失了,加入了高贵的血证士的行列。马基鲁斯问道:「这样的场面常常发生吗?」「只要基督徒一出场就会发生。他们敢于与无数的野兽搏斗。年轻姑娘也会坚定地与狮子猛虎较量。但是这些疯子中间没有一个愿意和人交战。观众对
麦塞尔感到非常失望。他是所有角斗士中的佼佼者。但是因为作了基督徒,他作起事来简直像是一个白痴。」马基鲁斯说:「那肯定是一种奇特的宗教,要么怎么能叫一个普通的角斗士这样作呢?」「你会有机会对这个教门的事作更多的了解的」。「怎么会呢?」「你没有听说吗?皇上已经授权你把这些基督徒从地下挖出来。他们都下到地下墓窟中去了,但是他们一定会被找出来的」。「我觉得他们人数很多。今天早上有五十个人被烧死了」。「上星期还有一百人被斩首。可是这毫无用处。这座城市到处都有基督徒。皇上已经下决心完全恢复旧教。因为基督徒的出现,帝国已经开始堕落了。皇帝陛下下决心彻底消灭他们。他们是一场灾祸,必须受到这样的对待。你不久就会明白的」。「我来罗马的时间不长,不了解这些情况」。马基鲁斯谦虚地说。「我并不真正了解基督徒的信仰。我差不多听到了所有归咎于他们的所有罪名。但是,如果确实象你说的那样,我倒情愿找机会了解一些情况」。但是此刻另一个场面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一位老者被带到场地里。他弯着腰,头发因年老而呈现出灰白色。他的出现引起了观众的嘲笑,尽管他那威严的面容和高贵的仪表只会令人产生钦慕之意。随着笑声和哄闹声传入他的耳中,他
抬起头来,说了几句话。马基鲁斯问道:「这人是谁」?「他叫亚利山大,是可恶的基督教派中的一位教师。他太顽固了,所以他也不会改变」。「嘘,他正在说话」。老人说:「罗马人啊,我是基督徒。我的神为我献出了自己的宝血,所以我也愿意为他舍弃我自己的生命」。从狂热的观众中间发出来的响亮的笑骂声淹没了他的声音。响声还没有平息,三只黑豹向他扑过来。他两手抱在一起,仰望着天国,双唇蠕动着仿佛是在默默的祷告。猛兽把他扑倒在地,倾刻就把他撕成碎片。接着又有一群野兽被带进场地。它们绕着围栏蹦跳,向栅栏扑跃,因为暴怒而互相攻击。这是一个骇人听闻的场面。一群孤弱的囚犯被残忍地推到场地的中央。这一群人里面,大多数是少女。她们被送进角斗场,是为了满足野蛮的罗马民众嗜血的热情而被供作牺牲。这个场景在任何一个一切慈悲的情感尚未泯灭的心灵中都会激起怜悯之情。但是在罗马,同情心是没有地位的。因为懦弱和恐惧,这些少女在面临这样一种可怖的死亡时,表露出了人类本能的弱点。但是稍过了一会儿,信心就重新恢复了力量,使她们战胜了一切恐惧。当野兽意识到场地上有自己的掳物时,就开始向她们逼近。这些少女手牵着手,抬起双眼仰望天国,唱起一首庄严的
圣歌,歌声清晰的、异常甘美的升上天国:「他爱我们,用自己的血使我们脱离罪恶,又使我们成为国民,作他父的祭司。但愿荣耀、权能归给他,直到永永远远。哈利路亚,阿门!」歌声一个接一个地浸没在鲜血、痛苦和死亡之中。痛苦的叫声一个接一个地与赞美的歌声交织在一起。这些纯洁的少女在痛苦的压制下如此英勇,面对死亡依然忠诚不渝,用自己的歌声来面对死亡,将这歌声与在高处得救赎的众人所发出的赞美融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