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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后记

人生的盛宴 by 林语堂

进教堂为听音乐

林氏生活轻松愉快,《吾家》记:

假使星期六下午去看电影,那末星期日下午我们必在第五街上散步。当我们走到第四十

九街,我们必定向右转到广东村那里吃夜饭。

好了,这周末的星期六看了《不是神圣》,星期日我们又再在第五街上。我们这天的路

径好象是这样的,起点是在第六十四街和中央公园的西端,向城市走上第五十七街后转向

东。到第五街后我们再走向城市。这天很晴朗但有一点儿风。母亲穿了白皮领大衣,其余也

都穿得很体面。父亲和阿娜走在我们前面十尺距离。有时他会向后转站着等母亲,母亲是不

能象父亲或是美国的女孩那样走得快。在父亲和母亲走成一线时,我们三个在前面,父亲笑

着对母亲说各样的事情。在他的谈话中间他常向母亲说要她注意妹妹的敏捷的小腿。母亲回

答说:“阿娜穿美国式衣服比阿苔好。”在中央公园的邻近是很少店铺,我们也不去注意那

些。

在第五十七街有一间一间的鞋子店。母亲逐一的参观着,父亲说:“进去,让我们进

去,这双不错。”母亲说:“不,不是这时候。”父亲说:“你不是喜欢鞋子吗?”母亲

说:“是的,但今天是星期日”。所以我们没有进去买。后来父亲说他是饿了,他笑着对母

亲说:“我要到那角上的食物铺去买炸面卷和咖啡吃,我可确定当我出来时,我仍可在此地

找到你们。阿娜去。”阿娜和父亲去了。当他们出来时候,我们在他们前仅多走了八间店

铺,阿娜来说她也吃了冰淇淋。我不注意任何的店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第五街有一对对穿得很漂亮的夫妇一直很快的走着。我不知道我撞这妇人呢,还是她

撞了我,但不管怎样我想向她道歉时而她已走远了。当我向后看是谁时,另一个女孩又撞

我,我没时间去听她说“抱歉”,但也许她是说的,橱窗中金钢钻在黑绒上看起来很美观,

我们在猜度它有多少克拉重。在那第五街上,我们不仅注意店铺还注意行人。看看她的脸究

竟她是否抹了橘色粉。

我们走到了第五街的教堂。父亲说:“我们进去吧。”母亲回答说:“为什么,你不是

回**啊!”“但我要去听音乐不是听他的布道。”我们走了进去。但乐队已停止奏乐,我

们只坐了五分钟便出来。在第四十九街上我向左转就见到霓虹灯照着广东村。

喜养小鸟

林氏不喜养狗,而喜爱鸟,住在国内亦是如此,并有《买鸟》专记,刊载《人世间》。

《吾家》阿娜记:

昨天我们到巴黎的小鸟市场去看鸟,当我们走进市场的当儿,我们就存心想买几只的,

但不知道买哪一只或哪几只好。

我们慢慢地走着,观察着每一只在歌唱的鸟,后来碰着有人招呼我们,告诉我们一对红

头鸟的价值,那些是关在笼中可爱的小鸟,我们问他六只的价值。他说是五十法郎。许多人

民注意着中国人怎样会讲法国语,怎样买鸟,大家站住了望着妹妹。父亲的本意带着鸟笼未

必不雅观。但再一思索以后,我们决定散一会步,再来买,以免累赘。

所以我们又再慢慢地走着。父亲是喜欢颜色的,看见了颜色鸟,他便凝视着。

现在我见了一对颜色美丽的鸟了,从头至尾各色都是不同的。而且美丽地配合着,父亲

凝视了很久,最后问这鸟的价值,但太贵了,要一百五十法郎一只。

父亲对于这种费用,向来是不吝啬的,他常思忖着由此所得的愉快,和所出的代价相比

较,只要他觉得值得,他便买了它。父亲想了一会,觉得假使两百法郎一对他便买它,但是

那人不愿此价出卖。所以父亲只得又回到三对卖五十法郎的地方。那些也是美丽和整洁的。

但和另外的两只相比较,自然差得很远了。结果,我们决定买四只,给他们三十五法郎。

可是那时父亲有些不满意,因为没有美丽的颜色,虽说这些也是有颜色的,可是并不

多。父亲又还希望有一只会叫的鸟。能学各种鸟类的叫声。父亲愿望也是我们所同意的,我

们也喜欢有一只善唱善叫的鸟。

所以我们走过了这店,再到另一店或可以说是另一市场。那里有一只鸟,唱得很悦耳,

代价也要一百五十法郎。父亲问他最低的价钱,他说至少要一百法郎,父亲还他八十,他却

没有答应。

后来在一个狭小的地位中,发现另一只善唱的鸟,代价只须四十法郎,阿苔很小心地注

意着她知道如何能节省金钱,她希望父亲放弃价值一百法郎的一只,而注意这价廉的一只。

父亲与那人略一论价后,他转过他的头,看到这价廉的一只,这鸟并不是善唱的,父亲认

为,它只是刺激性的叫,而不是悦耳的歌唱。

但父亲对于那一百法郎的一只,确实冷淡些了,结果,总算买了价廉的一只。因为隔了

一会以后,它婉转地叫了,我们也称它为善鸣的鸟了。

等我们重又回到那对美丽的一对鸟市场的店主前,但那两只美丽的鸟已售去了。

因此我们只带着五只回家。当我提着笼子时,鸟叫起来了,于是引起一群人围着听,我

觉得我是要被围于人群中了,所以便把笼交给阿苔拿,而自己走向爸爸那边去。

我们到了家,把笼子挂在钢琴上,而这鸟叫了又叫,直叫到天黑。那两对鸟各躲在它们

的枝条下,紧紧地握着枝条睡去了。

但这只善唱的鸟,是我们最爱好最宝贵的,但鸟也是孤独的,可怜的小鸟,它得这枝跳

到那枝,又是孤独地睡着,但是后来我看见一只小鸟偎在它头颈下,看上去象父子两个,于

是我觉得这五只鸟已成为一个家庭似的了。

今天一只红色鸟飞去了,它的妻子或它的丈夫单独留着。它在叽叽地叫唤飞去的鸟儿归

来,而且连这只善唱的鸟,也帮助着叫它归来,但是这是无用的了,它早已飞向天空,谁也

不知它的所在了。我看飞去的一只也许是雄的,那末我们现在剩下来是两雌而一雄了。

我去看看剩下这只鸟,啊!是的,她是一只可爱的,但它却逃去了,我觉得很难过,但

另一方面,我又觉得飞去的是“它”而不是‘她’,似乎又有些欣慰了。

对几种事物的意见

林氏父女谈话中发表的对于几种事物的意见,据《吾家》记:

我要父亲同我们谈话,而告诉我们关于各项事物的意见。

父亲:阿苔,这碟菜滋味很好,是吗?

阿苔:是的,我常喜欢中国菜,它很好吃。

父亲:不错,你是对的!在美国或任何欧洲哪一国的菜,你只有一块的切肉,切而再

切。没有丰富的蔬菜,只有洋山芋。他们所吃的面包,刚只几片,这就是为什么我憎恨外国

食物的原因。

阿苔:是的。

父亲:而在中国菜中,你可将美国菜中只够一个人吃的一块肉,切成许多碟子而与它物

相混合。假使客人来了。你不一定需要为他增添任何东西。但在外国菜中你必要再添一份

来。

阿苔:是的,这是对的。但你宁愿做一个男孩还是女孩?父亲:当然,我要做一个男孩

子或男人。我看起来做女人是比男人更麻烦,譬如在世界上,男人比女人出名的多,男人比

女人能赚钱的多。男人没有象女人这样多病。假使发生什么事情,女人是常比男人更怕事。

女人留心社会和他人对她的意念。男人不一定要留心社会。可以没有钱而独自生活。但是女

人对于各事要处处留心,她们说为了社会的缘故。

阿苔:我也愿做一个男孩。

父亲:在你们年轻的时候,我常对你们说女孩子是较男孩子为幸福,因为能有美丽的衣

服,但男孩所穿的永是灰色、黑色和棕色。当然,一个孩子从三岁到六岁或七岁的时候会这

样想。但当他们长大以后不用旁人的告诉,他们也会知道的。

阿苔:谈到衣服,当然:女人能有极好的一种。

父亲:你不要这样讲。但不论怎样。女孩较男孩为侥幸这一点,那是不容抗辩的。

阿苔:啊,我是不怎样,但你要哪一种,中国的服装还是欧洲的。

父亲:好,各有长处,谈到男人,我一定愿意要中国的服装。

一件长袍从肩上一直到下面,旁观好象一件寝衣。但是看到外国人的服装。内边附着皮

肤的是一件衬衫,此外短衣和上衣。在你头边一件东西象缚狗那样缚着,称之曰:“硬

领”。而紧紧在你颈上缚着的领带真象狗的链条。这岂不是愚蠢和疯狂?假使一个胖子穿了

外国的服装,那便象这样地,他的肚子在中间凸起这衬衫角正在肚子中间飘扬。一根带子拴

在裤子和衬衣相接处,你想,这裤子怎样拴得牢?

阿苔:哈!哈!不错。但对女人怎样?

父亲:外国的服装有许多的变更,你能穿许多的种类。但中国的服装可不能。因此我想

做一个女装的成衣匠,给贵妇们的服装打样。我将变更中国的服装做成许多不同的式样。

架着新式无框眼镜

据《吾家》阿娜和阿苔分别记载:

父亲和家里人一同出去参加宴会时,总换上别的衣服,但他却不喜欢把上衣和裤子穿得

一样,他觉得只有侍者才是那样穿的。

父亲也爱漂亮,他把有架的眼镜,换成新式无框的。他知道如何配置他的衬衫,领带,

使服饰调和。

憎厌油光头爱穿舒适鞋

《吾家》记:

父亲也憎青年人把头发梳得很光亮,加上许多生发油。他喜欢穿棕色、宽大、不透水、

发亮光、经穿而舒适的皮鞋。

剪发的一幕

《吾家》阿娜记林氏剪发一幕,颇趣,录示于后:

母亲:语堂,你的头发要剪了。

父亲:不!还好哩。我从未见过有人象我这样的整洁。

母亲:但是太长了。你去照镜子看。

父亲:现在你看?并不长。我是太整洁不象作家了。母亲:语堂,你应自己明白头发是

太长了。

父亲:但是我刚在两星期前剪过发。我不去,除非自己觉到太长了。我已四十三岁。

母亲:四十三岁是四十三岁,但你的头发是太长了。父亲:我要使我的头发象×先生的

一样长,但不象他一样的用头发油,不需天天去梳它。

母亲:请你听我的话。你明晚要去演讲。我见你有这样长的头发站在讲台上,你要觉得

惭愧的。

父亲:假使让听众见到林语堂的头发这样的整洁,我也要觉到惭愧的。

母亲:穿上大衣吧。第八十四街上有一所理发店。很近的。

父亲:我知道。但我不要给他们做生意。

(下一天)

母亲:你到理发店去吗?

父亲:不,我要预备演讲。

母亲:不,请你吃过中饭去吧。

父亲:啊!中饭后我要睡觉。

母亲:那末在下午散步的时候去吧。

父亲:请你不要烦,我不是你的儿子。

母亲:但你也许是的。

父亲:我不是。

母亲:现在,语堂,不要生气。去吧。

父亲:为了避免淘气,我就去吧。

母亲:啊,是的,你应当去。不要忘记叫他们洗洗头。那是太脏了。还告诉他们剪去半

寸长。

父亲:对的,香!

母亲:谢谢你。

林语堂的太太

林语堂有一位好太太。他对太太讲话:

“香!……”他的太太芳名“秋香”?“阿香”……我不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

知,是知也)林先生呼他的太太必称:

“香!……”

据《吾家》阿苔阿娜姐妹俩记述她们的母亲个性、动态,很觉天真有趣,兹分别节录:

母亲常常用手势表示说话,她的举动很有趣,也常常逗引我们发笑的。有时候,她正在

工作,但她也会叉着手指。有人说过,看母亲的手上,她是有好运气的,还有人说过,她的

寿命很长;也有人说过;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一经她的手,便变为很好了。因此,母亲常常

夸耀她的两只手。同时,她也夸耀她的鼻子。真的,在中国人的面貌中,很少象她的鼻子那

样,又尖,又直。母亲在不高兴的时候,只要父亲说起她的鼻头时,那么,她便自然地笑起

来了。

母亲最恨别人说她“胖”。

她在少女时代,将要和父亲结婚的时候,祖父对轿夫说,应该拣一顶比较高大,比较结

实的轿子,因为听说新娘很胖的。祖父这样说,当然并不是恶意话,但这给母亲的姐妹们所

得了,她们又告诉母亲。母亲直气得发昏。在结婚前几天,她特地服了使人消瘦的药剂。

现在,母亲确实比从前瘦些了,父亲也承认,在结婚时,她真是很胖的。

父亲时常说母亲是个热诚的女人,这话一点不错。母亲喜欢朋友,也爱讲话,不到停止

的时候,不会觉得疲倦的。

母亲喜欢有秩序,有规律。

母亲对待佣人很贴切,所以每个仆人都高兴服侍她。

母亲喜欢吃鱼,不管这鱼的滋味好不好,她吃起来总是高兴的。有时候我们不喜欢吃的

鱼,便由她一个人“包办”。和母亲一起做工的佣人,大家都知道母亲爱吃鱼。我想母亲爱

吃鱼,大概为了鱼的种类多。

朋友到我们家里来,或是一同上酒馆去,母亲总是很亲切地招待他们,时常注意他们的

盘子里,是不是空着了。她时常自己不吃饱,但只要客人们快乐,也觉得满意了。客人一到

我们家里,母亲总要留着他们吃饭,母亲常预备着精美的菜肴,有时候把所有的东西,都吃

得空空如也;但她一点也不吝啬,她的脸上流露着诚恳的笑容。

母亲不象父亲一样,常常撒谎。父亲有时故意说东西不见了,或是钱袋遗失了。但母亲

总很诚挚地相信着,直到父亲笑出声来,于是她说:“玩皮的孩子,想来愚弄我吗?”这些

都可以证实她的正直。

她也刻苦的帮助仆人们烧饭、洗衣。本来她的工作,尽可以交给女佣人做的,但母亲却

自己愿意去做。连大衣、外衣,母亲也常常自己洗刷,不把它们拿到洗衣店里去。父亲对于

这点,也很看重母亲。

当我们自己在玩的时候,母亲好象并不注意真正的娱乐的,但每当饭后,或是欣赏一幅

好的图画时,她却觉得十分愉快。

母亲对于孩子的食物,和照管孩子方面,总是采取安全政策的。倘若有一个孩子留着要

女佣看管时,那她宁可和孩子在家里,却不喜欢跟父亲一块儿上街去。她说她虽然和父亲出

去,但她的心总是在记念家里的孩子,一切都没有兴致了。我们对于这点,也非常敬仰她。

有一次,我们的周末旅行,到无锡去。那时妹妹只有四岁,所以不曾带她同去,但是母

亲却很不放心。妹妹和奶娘一同平安地在家里,本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因此,她当夜就

搭了夜车回家来,不跟我们在无锡过夜,她有妹妹在她的臂抱里,是多么快乐呢!

母亲最高兴和父亲、我们,或她的侄女,谈谈过去的旧事。她以为这样谈谈很有趣味,

但倘若话说得太多,或是过分兴奋的时候,她便觉得头痛了。家里的人,都爱听她少女时代

的故事,和她以前如何过新年的情形。

母亲本来没有抽烟卷的习惯,可是她在饭后,也喜欢吸一两枝香烟。她做许多重要的工

作,常是用左手的,但倘若我们左手拿针线,她却要立刻纠正我们了。她的书法很秀丽,也

很整洁,不象一般人写得潦草。

母亲是急性子的人。她如果在高声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可以很远听到。倘若别人对

她说话没有礼貌,她总不理睬那人。但事后,她却恨着,怒着,当时为什么不斥责那个没有

礼貌的人;不过下次她依旧遇着那无礼貌的人时,她却还是跟普通客人一样的招呼他。我们

有时劝母亲可以严厉些,但她总是做不到的。母亲常常提醒父亲做生活上琐碎的事情,象剪

发啦,洗澡啦。父亲似乎不喜欢做这些事情的,尤其是剪发。他每次剪发,总经过母亲的催

促。母亲也把父亲当做她的大儿子看待。她常把牛奶悄悄地倒在父亲的杯子里,要父亲不注

意地喝下去。父亲有时把牛奶倒还给她,有时却听了她的话,喝完它。

我们三姐妹,和父亲,常常闹着有趣的玩笑,但母亲,却象是家族中的长辈,她常常提

醒我们,要我们注意地毯或桌子。

只有某一次,母亲也喜欢玩起来了,她答应我们,可以尽量的玩着。

母亲喜欢买鞋子,她似乎很着重鞋袜的。她说:“美的基础,就在脚下。”

我们住在纽约的时候,母亲除了买鞋袜以外,差不多不曾买过别的东西,因为她的衣

服,早在中国做好带去的。在五十七街,那里有许多鞋店,她会站在那里很久,欣赏着各式

各样的皮鞋。她也有着一只不大不小的脚,腿也生得很漂亮,她也有许多很美丽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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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教堂为听音乐 林氏生活轻松愉快,《吾家》记: 假使星期六下午去看电影,那末星期日下午我们必在第五街上散步。当我们走到第四十 九街,我们必定向右转到广东村那里吃夜饭。 好了,这周末的星期六看了《不是神圣》,星期日我们又再在第五街上。我们这天的路 径好象是这样的,起点是在第六十四街和中央公园的西端,向城市走上第五十七街后转向 东。到第五街后我们再走向城市。这天很晴朗但有一点儿风。母亲穿了白皮领大衣,其余也 都穿得很体面。父亲和阿娜走在我们前面十尺距离。有时他会向后转站着等母亲,母亲是不 能象父亲或是美国的女孩那样走得快。在父亲和母亲走成一线时,我们三个在前面,父亲笑 着对母亲说各样的事情。在他的谈话中间他常向母亲说要她注意妹妹的敏捷的小腿。母亲回 答说:“阿娜穿美国式衣服比阿苔好。”在中央公园的邻近是很少店铺,我们也不去注意那 些。 在第五十七街有一间一间的鞋子店。母亲逐一的参观着,父亲说:“进去,让我们进 去,这双不错。”母亲说:“不,不是这时候。”父亲说:“你不是喜欢鞋子吗?”母亲 说:“是的,但今天
是星期日”。所以我们没有进去买。后来父亲说他是饿了,他笑着对母 亲说:“我要到那角上的食物铺去买炸面卷和咖啡吃,我可确定当我出来时,我仍可在此地 找到你们。阿娜去。”阿娜和父亲去了。当他们出来时候,我们在他们前仅多走了八间店 铺,阿娜来说她也吃了冰淇淋。我不注意任何的店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第五街有一对对穿得很漂亮的夫妇一直很快的走着。我不知道我撞这妇人呢,还是她 撞了我,但不管怎样我想向她道歉时而她已走远了。当我向后看是谁时,另一个女孩又撞 我,我没时间去听她说“抱歉”,但也许她是说的,橱窗中金钢钻在黑绒上看起来很美观, 我们在猜度它有多少克拉重。在那第五街上,我们不仅注意店铺还注意行人。看看她的脸究 竟她是否抹了橘色粉。 我们走到了第五街的教堂。父亲说:“我们进去吧。”母亲回答说:“为什么,你不是 回**啊!”“但我要去听音乐不是听他的布道。”我们走了进去。但乐队已停止奏乐,我 们只坐了五分钟便出来。在第四十九街上我向左转就见到霓虹灯照着广东村。 喜养小鸟 林氏不喜养狗,而喜爱鸟,住在国内亦是如此,并
有《买鸟》专记,刊载《人世间》。 《吾家》阿娜记: 昨天我们到巴黎的小鸟市场去看鸟,当我们走进市场的当儿,我们就存心想买几只的, 但不知道买哪一只或哪几只好。 我们慢慢地走着,观察着每一只在歌唱的鸟,后来碰着有人招呼我们,告诉我们一对红 头鸟的价值,那些是关在笼中可爱的小鸟,我们问他六只的价值。他说是五十法郎。许多人 民注意着中国人怎样会讲法国语,怎样买鸟,大家站住了望着妹妹。父亲的本意带着鸟笼未 必不雅观。但再一思索以后,我们决定散一会步,再来买,以免累赘。 所以我们又再慢慢地走着。父亲是喜欢颜色的,看见了颜色鸟,他便凝视着。 现在我见了一对颜色美丽的鸟了,从头至尾各色都是不同的。而且美丽地配合着,父亲 凝视了很久,最后问这鸟的价值,但太贵了,要一百五十法郎一只。 父亲对于这种费用,向来是不吝啬的,他常思忖着由此所得的愉快,和所出的代价相比 较,只要他觉得值得,他便买了它。父亲想了一会,觉得假使两百法郎一对他便买它,但是 那人不愿此价出卖。所以父亲只得又回到三对卖五十法郎的地方。那些也是美丽和整洁的。
但和另外的两只相比较,自然差得很远了。结果,我们决定买四只,给他们三十五法郎。 可是那时父亲有些不满意,因为没有美丽的颜色,虽说这些也是有颜色的,可是并不 多。父亲又还希望有一只会叫的鸟。能学各种鸟类的叫声。父亲愿望也是我们所同意的,我 们也喜欢有一只善唱善叫的鸟。 所以我们走过了这店,再到另一店或可以说是另一市场。那里有一只鸟,唱得很悦耳, 代价也要一百五十法郎。父亲问他最低的价钱,他说至少要一百法郎,父亲还他八十,他却 没有答应。 后来在一个狭小的地位中,发现另一只善唱的鸟,代价只须四十法郎,阿苔很小心地注 意着她知道如何能节省金钱,她希望父亲放弃价值一百法郎的一只,而注意这价廉的一只。 父亲与那人略一论价后,他转过他的头,看到这价廉的一只,这鸟并不是善唱的,父亲认 为,它只是刺激性的叫,而不是悦耳的歌唱。 但父亲对于那一百法郎的一只,确实冷淡些了,结果,总算买了价廉的一只。因为隔了 一会以后,它婉转地叫了,我们也称它为善鸣的鸟了。 等我们重又回到那对美丽的一对鸟市场的店主前,但那两只美丽的鸟已售去了。
因此我们只带着五只回家。当我提着笼子时,鸟叫起来了,于是引起一群人围着听,我 觉得我是要被围于人群中了,所以便把笼交给阿苔拿,而自己走向爸爸那边去。 我们到了家,把笼子挂在钢琴上,而这鸟叫了又叫,直叫到天黑。那两对鸟各躲在它们 的枝条下,紧紧地握着枝条睡去了。 但这只善唱的鸟,是我们最爱好最宝贵的,但鸟也是孤独的,可怜的小鸟,它得这枝跳 到那枝,又是孤独地睡着,但是后来我看见一只小鸟偎在它头颈下,看上去象父子两个,于 是我觉得这五只鸟已成为一个家庭似的了。 今天一只红色鸟飞去了,它的妻子或它的丈夫单独留着。它在叽叽地叫唤飞去的鸟儿归 来,而且连这只善唱的鸟,也帮助着叫它归来,但是这是无用的了,它早已飞向天空,谁也 不知它的所在了。我看飞去的一只也许是雄的,那末我们现在剩下来是两雌而一雄了。 我去看看剩下这只鸟,啊!是的,她是一只可爱的,但它却逃去了,我觉得很难过,但 另一方面,我又觉得飞去的是“它”而不是‘她’,似乎又有些欣慰了。 对几种事物的意见 林氏父女谈话中发表的对于几种事物的意见,据《吾家》记
: 我要父亲同我们谈话,而告诉我们关于各项事物的意见。 父亲:阿苔,这碟菜滋味很好,是吗? 阿苔:是的,我常喜欢中国菜,它很好吃。 父亲:不错,你是对的!在美国或任何欧洲哪一国的菜,你只有一块的切肉,切而再 切。没有丰富的蔬菜,只有洋山芋。他们所吃的面包,刚只几片,这就是为什么我憎恨外国 食物的原因。 阿苔:是的。 父亲:而在中国菜中,你可将美国菜中只够一个人吃的一块肉,切成许多碟子而与它物 相混合。假使客人来了。你不一定需要为他增添任何东西。但在外国菜中你必要再添一份 来。 阿苔:是的,这是对的。但你宁愿做一个男孩还是女孩?父亲:当然,我要做一个男孩 子或男人。我看起来做女人是比男人更麻烦,譬如在世界上,男人比女人出名的多,男人比 女人能赚钱的多。男人没有象女人这样多病。假使发生什么事情,女人是常比男人更怕事。 女人留心社会和他人对她的意念。男人不一定要留心社会。可以没有钱而独自生活。但是女 人对于各事要处处留心,她们说为了社会的缘故。 阿苔:我也愿做一个男孩。 父亲:在你们年轻的时
候,我常对你们说女孩子是较男孩子为幸福,因为能有美丽的衣 服,但男孩所穿的永是灰色、黑色和棕色。当然,一个孩子从三岁到六岁或七岁的时候会这 样想。但当他们长大以后不用旁人的告诉,他们也会知道的。 阿苔:谈到衣服,当然:女人能有极好的一种。 父亲:你不要这样讲。但不论怎样。女孩较男孩为侥幸这一点,那是不容抗辩的。 阿苔:啊,我是不怎样,但你要哪一种,中国的服装还是欧洲的。 父亲:好,各有长处,谈到男人,我一定愿意要中国的服装。 一件长袍从肩上一直到下面,旁观好象一件寝衣。但是看到外国人的服装。内边附着皮 肤的是一件衬衫,此外短衣和上衣。在你头边一件东西象缚狗那样缚着,称之曰:“硬 领”。而紧紧在你颈上缚着的领带真象狗的链条。这岂不是愚蠢和疯狂?假使一个胖子穿了 外国的服装,那便象这样地,他的肚子在中间凸起这衬衫角正在肚子中间飘扬。一根带子拴 在裤子和衬衣相接处,你想,这裤子怎样拴得牢? 阿苔:哈!哈!不错。但对女人怎样? 父亲:外国的服装有许多的变更,你能穿许多的种类。但中国的服装可不能。因此我想 做一个
女装的成衣匠,给贵妇们的服装打样。我将变更中国的服装做成许多不同的式样。 架着新式无框眼镜 据《吾家》阿娜和阿苔分别记载: 父亲和家里人一同出去参加宴会时,总换上别的衣服,但他却不喜欢把上衣和裤子穿得 一样,他觉得只有侍者才是那样穿的。 父亲也爱漂亮,他把有架的眼镜,换成新式无框的。他知道如何配置他的衬衫,领带, 使服饰调和。 憎厌油光头爱穿舒适鞋 《吾家》记: 父亲也憎青年人把头发梳得很光亮,加上许多生发油。他喜欢穿棕色、宽大、不透水、 发亮光、经穿而舒适的皮鞋。 剪发的一幕 《吾家》阿娜记林氏剪发一幕,颇趣,录示于后: 母亲:语堂,你的头发要剪了。 父亲:不!还好哩。我从未见过有人象我这样的整洁。 母亲:但是太长了。你去照镜子看。 父亲:现在你看?并不长。我是太整洁不象作家了。母亲:语堂,你应自己明白头发是 太长了。 父亲:但是我刚在两星期前剪过发。我不去,除非自己觉到太长了。我已四十三岁。 母亲:四十三岁是四十三岁,但你的头发是太长了。父亲:我要使我的头发象×先生的
一样长,但不象他一样的用头发油,不需天天去梳它。 母亲:请你听我的话。你明晚要去演讲。我见你有这样长的头发站在讲台上,你要觉得 惭愧的。 父亲:假使让听众见到林语堂的头发这样的整洁,我也要觉到惭愧的。 母亲:穿上大衣吧。第八十四街上有一所理发店。很近的。 父亲:我知道。但我不要给他们做生意。 (下一天) 母亲:你到理发店去吗? 父亲:不,我要预备演讲。 母亲:不,请你吃过中饭去吧。 父亲:啊!中饭后我要睡觉。 母亲:那末在下午散步的时候去吧。 父亲:请你不要烦,我不是你的儿子。 母亲:但你也许是的。 父亲:我不是。 母亲:现在,语堂,不要生气。去吧。 父亲:为了避免淘气,我就去吧。 母亲:啊,是的,你应当去。不要忘记叫他们洗洗头。那是太脏了。还告诉他们剪去半 寸长。 父亲:对的,香! 母亲:谢谢你。 林语堂的太太 林语堂有一位好太太。他对太太讲话: “香!……”他的太太芳名“秋香”?“阿香”……我不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 知,是知也)
林先生呼他的太太必称: “香!……” 据《吾家》阿苔阿娜姐妹俩记述她们的母亲个性、动态,很觉天真有趣,兹分别节录: 母亲常常用手势表示说话,她的举动很有趣,也常常逗引我们发笑的。有时候,她正在 工作,但她也会叉着手指。有人说过,看母亲的手上,她是有好运气的,还有人说过,她的 寿命很长;也有人说过;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一经她的手,便变为很好了。因此,母亲常常 夸耀她的两只手。同时,她也夸耀她的鼻子。真的,在中国人的面貌中,很少象她的鼻子那 样,又尖,又直。母亲在不高兴的时候,只要父亲说起她的鼻头时,那么,她便自然地笑起 来了。 母亲最恨别人说她“胖”。 她在少女时代,将要和父亲结婚的时候,祖父对轿夫说,应该拣一顶比较高大,比较结 实的轿子,因为听说新娘很胖的。祖父这样说,当然并不是恶意话,但这给母亲的姐妹们所 得了,她们又告诉母亲。母亲直气得发昏。在结婚前几天,她特地服了使人消瘦的药剂。 现在,母亲确实比从前瘦些了,父亲也承认,在结婚时,她真是很胖的。 父亲时常说母亲是个热诚的女人,这话一点不错。母亲喜欢朋
友,也爱讲话,不到停止 的时候,不会觉得疲倦的。 母亲喜欢有秩序,有规律。 母亲对待佣人很贴切,所以每个仆人都高兴服侍她。 母亲喜欢吃鱼,不管这鱼的滋味好不好,她吃起来总是高兴的。有时候我们不喜欢吃的 鱼,便由她一个人“包办”。和母亲一起做工的佣人,大家都知道母亲爱吃鱼。我想母亲爱 吃鱼,大概为了鱼的种类多。 朋友到我们家里来,或是一同上酒馆去,母亲总是很亲切地招待他们,时常注意他们的 盘子里,是不是空着了。她时常自己不吃饱,但只要客人们快乐,也觉得满意了。客人一到 我们家里,母亲总要留着他们吃饭,母亲常预备着精美的菜肴,有时候把所有的东西,都吃 得空空如也;但她一点也不吝啬,她的脸上流露着诚恳的笑容。 母亲不象父亲一样,常常撒谎。父亲有时故意说东西不见了,或是钱袋遗失了。但母亲 总很诚挚地相信着,直到父亲笑出声来,于是她说:“玩皮的孩子,想来愚弄我吗?”这些 都可以证实她的正直。 她也刻苦的帮助仆人们烧饭、洗衣。本来她的工作,尽可以交给女佣人做的,但母亲却 自己愿意去做。连大衣、外衣,母亲也常常
自己洗刷,不把它们拿到洗衣店里去。父亲对于 这点,也很看重母亲。 当我们自己在玩的时候,母亲好象并不注意真正的娱乐的,但每当饭后,或是欣赏一幅 好的图画时,她却觉得十分愉快。 母亲对于孩子的食物,和照管孩子方面,总是采取安全政策的。倘若有一个孩子留着要 女佣看管时,那她宁可和孩子在家里,却不喜欢跟父亲一块儿上街去。她说她虽然和父亲出 去,但她的心总是在记念家里的孩子,一切都没有兴致了。我们对于这点,也非常敬仰她。 有一次,我们的周末旅行,到无锡去。那时妹妹只有四岁,所以不曾带她同去,但是母 亲却很不放心。妹妹和奶娘一同平安地在家里,本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因此,她当夜就 搭了夜车回家来,不跟我们在无锡过夜,她有妹妹在她的臂抱里,是多么快乐呢! 母亲最高兴和父亲、我们,或她的侄女,谈谈过去的旧事。她以为这样谈谈很有趣味, 但倘若话说得太多,或是过分兴奋的时候,她便觉得头痛了。家里的人,都爱听她少女时代 的故事,和她以前如何过新年的情形。 母亲本来没有抽烟卷的习惯,可是她在饭后,也喜欢吸一两枝香烟。她做许多重要的
工 作,常是用左手的,但倘若我们左手拿针线,她却要立刻纠正我们了。她的书法很秀丽,也 很整洁,不象一般人写得潦草。 母亲是急性子的人。她如果在高声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可以很远听到。倘若别人对 她说话没有礼貌,她总不理睬那人。但事后,她却恨着,怒着,当时为什么不斥责那个没有 礼貌的人;不过下次她依旧遇着那无礼貌的人时,她却还是跟普通客人一样的招呼他。我们 有时劝母亲可以严厉些,但她总是做不到的。母亲常常提醒父亲做生活上琐碎的事情,象剪 发啦,洗澡啦。父亲似乎不喜欢做这些事情的,尤其是剪发。他每次剪发,总经过母亲的催 促。母亲也把父亲当做她的大儿子看待。她常把牛奶悄悄地倒在父亲的杯子里,要父亲不注 意地喝下去。父亲有时把牛奶倒还给她,有时却听了她的话,喝完它。 我们三姐妹,和父亲,常常闹着有趣的玩笑,但母亲,却象是家族中的长辈,她常常提 醒我们,要我们注意地毯或桌子。 只有某一次,母亲也喜欢玩起来了,她答应我们,可以尽量的玩着。 母亲喜欢买鞋子,她似乎很着重鞋袜的。她说:“美的基础,就在脚下。” 我们住在
纽约的时候,母亲除了买鞋袜以外,差不多不曾买过别的东西,因为她的衣 服,早在中国做好带去的。在五十七街,那里有许多鞋店,她会站在那里很久,欣赏着各式 各样的皮鞋。她也有着一只不大不小的脚,腿也生得很漂亮,她也有许多很美丽的鞋子。